一
晚上去医院看小宝。
她的脖圈已经摘了,也没有再挠自己。医护人员说,我不在的时候她很胆小,不太敢吃东西。
我带了一袋鸡胸肉冻干,坐在她旁边,一条一条撕下来喂她。
她先是小心地闻,确认是熟悉的味道,才慢慢吃起来。吃完又喝了点水。我陪着她坐了一会儿,看她眼睛越来越沉,终于不再警惕,侧过身躺下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我不是去医院看她。
我只是把她熟悉的那个世界,暂时带回了她身边。
二
回到家,推开门的时候,我下意识低了低头。
“小宝。”
屋里没有脚步声。
我站在门口停了一下,才想起她还在医院。
房间里的东西都在原处。猫抓板靠着墙,食盆放在地上,她平时趴着的地方也没有变化。只是没有一只猫从某个角落走出来,抬头看我一眼。
原来习惯不是记在脑子里的。
它记在推门时低下去的目光里,记在一句没有经过思考就喊出的名字里。
也是在那一刻,我想起了一个女孩。
三
很久以前,有个女孩笑着说,如果把小宝送到她那里住几天,我最后肯定会舍不得。
我当时不以为意。
一只猫而已。又不是送走,只是换个地方住几天,有什么舍不得的。
她没有与我争辩。那句话像一句随口的玩笑,说完也就过去了。
直到今晚,我推开门,下意识喊了一声小宝。
隔了一年,她说中了。
四
后来我们没有继续向前。
有些停顿发生得很安静,没有争吵,也没有告别。只是两个人走到一处暮色里,一个人没有再问,另一个人也没有再答。
直到今晚,那句关于小宝的玩笑忽然从很远的地方回来。没有带来答案,只让一段已经落满灰尘的时光,短暂地亮了一下。
那时的我大概还困在自己的雨季里。有人递来一把伞,我却只顾低头赶路,没有看清伞下的光。
后来雨停了,才想起那把伞的颜色。
五
今晚的家很安静。
小宝过几天就会回来。到时再推开门,也许还没等我低头喊她,屋里就先有了脚步声。
而有些话,说出口时只是清晨开过的一朵花。那时经过,没有俯身去看。等到暮色降下来,走了很远的人偶然回头,才在记忆里将它轻轻拾起。
原来所谓夕拾,拾起的未必是旧日。
也可能只是旧日曾照见、而我到今天才认出的自己。
窗外没有风。
我却在这个没有回应的夜里,听见了一年前的那句话。

